于是,我跟着这个小男孩走家串户,看到了诺邓的一个个显赫的门第,以及里面所有的生活。“进士第”、“亚元”、“复甲留芳”、“兄弟明经”、“花萼联辉”、“贡士第”……我行走在其间,忽然感觉到这个小小的村子里,曾经有一种伟大的力量,叫做儒雅之风。如此偏僻的地方,在历史上却有被称为“滇中儒杰”者、有“蜚声朔北”者、有“文章为天下士知”者,可见其科名鼎盛、人才辈出。
我 跟随李文华去看他们建在文庙里的小学校,路上碰见了许多背着米、菜而来的小学生。我很不解,问李文华。原来那天是星期天,在学校住校的同学们都返校了。离校远的学生需要住校,他们大多六七岁,在学校搭伙做饭吃,没有大人照顾他们。
我跟随着李文华走进了他们做饭的那间破庙。他们就在地上,自己弄吃的,小小年纪,就学会了照顾自己。一个个背篼,一条条围在脖颈上的红领巾,我看得心酸,终于没有把我的相机举起。我忽然觉得,在这一刻,如果把他们摄入镜头,对于这些幼小的心灵来说,也是一种亵渎。
我轻轻地走出来,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那黝黑的墙壁,那些蹲在地上摘菜、淘米、生柴火的小小身影。李文华稚嫩的声音在耳边萦绕,他说,他们有些同学,大人宁愿卖了房子也要供他们读书。我被这“小大人”的话说得惊心动魄,只能拍拍他的头,对他说,好好读书。
铜铃叮当
天就要黑了。往山下走时,突然一个比李文华大一点的女孩大声地喊我,说叔叔你还没走呀?天都这么晚了,没有三轮车出去了,你就在村子里住嘛,村子里可以住的。
原来,我刚进村时,她和大人们站在一家大门前,我为他们照了一张相的。我连声道谢。女孩跑了,可是她的话依然飘过来,在喊李文华,说的是诺邓方言,我听不大清楚。我问李文华,那个小姐姐在说什么?李文华说,她叫我不准向你要钱,要我陪你下山。我忽然好感动,想回头去再望一眼那个小女孩,可她已消失在学校的房子背后了。
在半山腰,我和李文华道别。天黑前,我爬上了对面的山头,为了再看一眼这个千年诺邓的全景。一缕黄昏的柔光,洒在那山头上,美丽极了。
天,终于黑了下来。我匆匆下山。下山时还亏得两位犁土归来的诺邓乡亲的指点,要不真不知道怎么转出那些弯弯曲曲的石板小巷。两条牛儿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,身上的铜铃发出悦耳的叮当声。我欣喜地发现这里的牛儿也好幸福,竟然佩戴着这么好听的铜铃铛。
出得村口,我遇见一个妇人,问她出去有多少里山路,她说约15里。她问我,你怎么才走呀?天都这么晚了!原来,村里的人都认识我了。我道谢往前走,她又在后面加了一句:“你小心点。”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了诺邓的宝贝是什么,明白了我为什么第一眼就会爱上这片土地,正如这些人家的先祖一样,为什么到了这里,就不再舍得离开。
星星已经出来了。我揣着诺邓人给予我的一颗温暖的心,走了。在路上,我忽然又幸福地听见了那种声音,那种铜铃叮当,清脆悦耳地在山谷中回荡。天黑,这声音不知从哪一条山路上发出的,但我明白,它一定通向一个地方——千年不变的诺邓。